Moonsong

=月歌/云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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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东国]青鸟不传

向死而生!

山中人兮:

迁都是三日前下的旨。


白鹭亭在经营的最后一天摆开了上百桌的席,敞开厅里所有的门窗,道道菜肴像流水一样搬出来。融融惠风卷起纱帘,多少年的老牌匾上挂的绸缎在风里轻轻摇晃。云轩循着香味儿过来,站在门前仰头看了许久,他记得上回来的时候,这木匾上还没裂开那么多的纹路。


用它第一代主人的话说,这楼子站在天底下最繁华的繁华中间,你看京城正中是皇室的宫殿,沿着中轴线向外走,它就坐落在最热闹的那条街上,随着国都的起伏荣辱浮浮沉沉。京城人对白鹭亭的感情是很深的,就是天塌下来了,他们得上这儿吃饭。


“好大的排场。”老板迎出来时云轩笑盈盈地一开折扇,进去喝了杯算是践行的酒。厅中的一张几案空着,云轩突然来了兴致,过去把惊堂木啪地一拍,眼睛四面一转,开了个要道尽古今的气势。


底下的食客纷纷停了筷子看他,马上有人开始算大祭司有多久没过来说书。他活的时间又长,行的地方又多,识遍人间兴衰悲喜,讲起故事来自然是无比吸引人,以前天天来喝茶,倚在桌上划拉着扇子讲他云游时的见闻,三言两语勾勒出什么地方的风土人情。近几年灾变多,他到处奔忙,竟好久没来过了。


“还是老规矩,讲到哪算哪,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儿,谁都不准问。”云轩拂袖,伸手去摩挲桌面上纵横的木纹。


云轩讲故事不讲哀散,翩翩少年在他的叙述里不会老去,才子佳人的剪影定格在洞房高照的红烛,圆满得有些乏味,要么就是一个悬而未落的结果,扑朔迷离挠着人心。但他说不讲完就不讲完,谁都没辙。老板给他斟了一盏茶,云轩端起来,慢慢悠悠啜一口,当地搁在几案上。


你们舜陛下选了个好地方。他说。南方最为钟灵毓秀,尤其陛下择的新都,那儿的风水啊,可使国祚永绵,你们跟着迁过去,自然也是特别地好……此心安处是吾乡,没什么不适应的。


他从新都多久前建起的那座高楼讲到年年盛放的桂子荷花,河道曲折,灰墙黛瓦,一川烟草,一篙冷月,慢慢铺开一张彩墨绘成的远景图。食客们听得入了神,突然有人问他,大祭司是不是以前在那儿住过?云轩一乐,是呀,岂止住过,那儿有我的故人呢。那人接着说,大祭司这回过去,可以再拜访一番了?


不去。


云轩抄着袖子摇了摇头。






白鹭亭搬空的第二天,云轩送弥幽出城。尽远和舜还在朝中处理政务,小姑娘抱着书安静地坐在车里,垂着眼听一枚沙漏的声响。


突然有人掀开了帘子,弥幽抬头,一个食盒递了进来,云轩在盒盖上别了一朵带露的桃花。


“昨儿做梦了吗?”


“没有。”弥幽打开食盒,拿一块核桃酥搁进嘴里,“两天之前。”


“梦见什么了?”云轩也扒拉出一块糕点,伏在窗口跟她一块吃。


“藤蔓,从御花园卷出来。”


云轩沉吟片刻,揉了揉她额上的鬈发:“没事儿的,慢慢吃。”


弥幽的睡眠时好时坏,滔天的绿浪每每让她从梦中惊醒,她看得见被巨树绞缠窒息的城,轰然倒塌的宫室和圣塔日渐黯淡的光。这是曾经所谓惑众的妖言,但新帝无条件相信。舜力排众议,雷厉风行一道南下的旨,彼时弥幽站在龙椅后面听着大殿里一片哗然,捻着衣角闭上了眼睛。她一阖眸,眼前立即卷出晦暗破碎的天空。


要赶快离开这里。


弥幽一口咬碎了半个核桃,抬起头,对上云轩温温和和看向她的眼睛。






曾有诗人赞叹国都的繁华,写车水马龙,写雕栏玉砌,写四海归一里启奏的朝歌。舜接过这样一座金碧辉煌摇摇欲坠的大厦,他要摧枯拉朽,那么不妨先把大厦整个推倒。


云轩直接入宫,递上一方牌子,秘教团无数人马皆为陛下所用。舜拿着牌子发愣,云轩研开一点墨,说我再给你上最后一堂课。


他在纸上写下四个字,破而后立。


舜豁然抬头:“冕下,我没有动圣塔的意思,您以前是大祭司,从今往后也一直是。新政要推,技术要引,可这不需要牺牲您。”


“我知道,我还能不了解你?”云轩洗笔,“舜欧德文不是寡义之君,这一点看看虎符在谁手里就明白了,但我是真不想走,紫竹林总不能没人照顾。”


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,良久,舜轻声问:“您有几成把握?”


“没有。”云轩耸肩,“谁知道来的是什么玩意儿,试试罢了,实在不行,我就跑。”


舜笑得酸涩:“都是天子守国门……”


“你自然要守国门,东楻的疆域都要靠你来守。”云轩微笑,“我不过是个念旧的人,想要试试守住一座城而已。”






皇驾出城,大门缓缓关闭,尽远立在马上回首,看着一面大旗从城墙上降下,夕阳沉进群山,黑夜漫上来,将一座城慢慢吞没。


云轩没来送。尽远向城门行了一个礼,转身离开。


舜的御马站在不远处,陛下本人负着手看他走近,纵身跃上马,一勒缰绳:“还是舍不得啊。”


“十年之前你也是从这里进城。”舜回忆。


尽远没说什么,舜看了他一眼:“当时我还没你高来着。”


尽远终于露出笑意,轻轻扣住舜搭过来的手:“走吧。”






是夜无星无月,云轩在圣塔塔顶坐了一晚上,终于天有了一点要亮的意思,长风刮起,浓云散开,他站起身,放了一只风筝。或许风实在是太大,也可能是那线太旧,风筝线突然断了,风筝被风卷着在空中飘摇一会,倏地没了踪影。


看风向,大概刮到城东去了,不知道会不会被舜他们的队伍捡到。


那是一只青鸟风筝,彼时小殿下初立为太子,贺礼堆满了东宫,云轩没送什么贵重东西,只亲手篾竹裁纸扎了一只风筝,灵动的青鸟伸展着翅膀,放飞时会发出清脆的鸣声,结果让弥幽看上挑走,她搬出宫之后却再也没放过。


千百种事都是无常。一个人的起落,乃至一个王朝的兴衰,轮回周而复始。云轩迎风而立,长风中衣袂翻飞,他眼前是一座空空荡荡的城,像一座寂静的墓。


云轩安静地看了一场日出,陪伴一座城,等待命定的终焉。


迎接落幕,或者,向死而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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